
全球資本主義的未來
時間:09-03-10 來源:世紀海翔
全球資本主義的未來
英國《金融時報》首席經濟事務評論員馬丁·沃爾夫(Martin Wolf)
又一個意識形態上帝失敗了。在過去30年間主導著政策和政治的各種假定,突然間看上去就像革命社會主義一樣過時。
美國保守派英雄人物、前總統羅納德·里根(Ronald Reagan)曾經譏諷道:“英文中最可怕的九個詞是:‘我來自政府,我來幫忙。"”在西方國家政府向金融體系注入數以萬億計的美元、歐元和英鎊之際,這話似乎已成了遙遠的歷史。
格林斯潘“錯愕”
“政府是壞事;放松監管的市場是好事”,這一信念怎能不受打擊?去年10月,艾茵·蘭德(Ayn Rand)的門徒、前些年顯赫一時的央行掌門人艾倫·格林斯潘(Alan Greenspan)在美國國會作證時稱,對于放貸機構的自我利益未能保護股東股本,他處于“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狀態”。
在西方,過去30年間的親市場意識形態,是對人們眼中凱恩斯混合經濟模式失敗的反應,這種模式曾在20世紀50、60和70年代占主導地位。轉向注重市場的模式,被人與1980年里根當選美國總統和此前一年瑪格麗特·撒切爾(Margaret Thatcher)當選英國首相聯系起來。其實,當時的美聯儲(Federal Reserve)主席保羅·沃爾克(Paul Volcker)在根治通脹方面的角色也幾乎同樣重要。
但還有更大的事件在塑造著那個時代:中國在鄧小平領導下從計劃經濟走向市場經濟,蘇聯式社會主義在1989年至1991年垮臺,以及印度在1991年后告別內向型經濟政策。中央計劃的死亡、冷戰的結束,以及(最重要的)數十億人加入快速全球化的世界經濟,都是那個時代的亮點。
如今,在巨大全球金融危機和經濟活動同步滑坡的背景下,世界正再次發生變化。金融體系是市場經濟的大腦。如果它需要代價如此高昂的救助,那么里根看不起政府職能的理念怎么站得住腳?如果金融體系已經失敗,人們對市場還能有多少信心?
在這樣的轉折點上,我們不可能知道自己正走向何處。在混亂的上世紀70年代,很少人猜得到下一個時代將發生的事:馴服通脹、釋放資本主義,以及共產主義的死亡。現在將發生的事,將取決于尚未做出的選擇、仍不可知的沖擊。然而,一場金融崩潰與一次嚴重經濟衰退(如果不是什么更糟糕的情形)結合在一起,勢必將改變世界。市場的正當性將被削弱。美國的可信度將受到損害。中國的威信將有所上升。全球化本身可能受挫。這是一個動蕩的時代。
世界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?
世界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?答案是,在很大程度上,自由化時代含有最終導致其滅亡的種子:在那個時代,金融業規模和盈利能力出現巨幅增長,金融創新競相迸發,全球宏觀經濟失衡不斷加大,家庭大舉借債,資產價格出現泡沫。
在美國這個全球市場經濟的核心和當前風暴的中心,金融業債務總額從1981年占國內生產總值22%,飆升至2008年第三季度占117%。在嚴重依賴金融業的英國,金融業債務總額達到GDP的近250%。
馬里蘭大學(University of Maryland)的卡門·萊因哈特(Carmen Reinhart)和哈佛大學(Harvard)的肯尼斯·羅格夫(Kenneth Rogoff)指出,自由化時代也是金融危機格外頻發的時代,自1900年以來只有30年代不屬于這種情況。自由化時代還是資產價格形成大泡沫的時代。新興經濟體的政府通過干預以壓低本國貨幣匯率,并積累外匯儲備,產生了巨額經常賬戶盈余,他們把這些盈余,連同私人資本的流入,再循環成官方的資本流出:從上世紀90年代末至2008年7月頂峰時期,單是它們的外匯儲備就增加了5.3萬億美元。
除了這些巨額資本流動外,還有若干高收入國家的傳統盈余,以及石油輸出國家暴增的盈余,所有這些資本最終都流入少數高收入國家,尤其是美國。在頂峰時期,美國曾吸收世界其它地方過剩儲蓄的70%。
與此同時,在美國國內,家庭債務占GDP的比率從1997年的66%,上升至10年后的100%。英國的家庭債務出現了更大幅度的飆升。家庭債務的激增,得到了具有高度彈性和善于創新的金融體系的支持,在美國還得到了政府計劃的支持。
在此期間,金融業一刻不停地創新。傳奇投資者沃倫·巴菲特(Warren Buffett)曾將衍生品形容為“大規模金融殺傷武器”。他的話至少有一部分證明是對的。2000年后,“影子銀行體系”涌現,傳統銀行業在很大程度上被“生成-分銷”的證券化模式所取代,采用抵押債務債券這樣的結構。這種模式在2007年崩潰。
30年代以來最危險的金融危機
我們正在目擊自上世紀30年代以來最深、最廣泛和最危險的金融危機。正如萊因哈特教授和羅格夫教授在另一篇論文中所指出的,“銀行業危機與產出和就業的深度下滑存在關聯”。這其中有部分原因在于舉債過度的資產負債表:在美國,債務總額達到占GDP略低于350%的歷史頂峰(其中85%為私營部門債務),遠高于1980年的略高于160%。
這場沖擊的可能結局包括:具有大額外部赤字的國家為保持需求而背上巨額且持久的財政赤字;持久的世界經濟衰退;全球國際收支的無情調整;通脹飆升;以及各國求助于保護主義。金融業本身勢必出現最深層次的轉變。高級的現代金融能夠把風險轉移給最有能力管理風險的人,這個命題已經不成立了。相反,在這一體系中,風險被轉移給了最沒有能力理解風險的人。正如沃爾克在去年4月一次發言中所指出的:“簡言之,閃亮的新金融體系,盡管有那么多才華橫溢的參加者,那么豐富的回報,卻還是經不起市場的考驗。”
摘自—FT中文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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