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眼下這場大規模限電不是突然發生的
時間:21-09-28 來源:格隆匯
眼下這場大規模限電不是突然發生的
面對四季度用電旺季,提前進行能耗控制調控,是達到目標的必須做法。
眼下這場大規模限電不是突然發生的。它像一只蒼茫原野上的犀牛,緩步走來,有些人事先發現了蹄印,有些人甚至看見了它的身影,但始終不曾設想它是沖我們來的,直至犀牛走到面前。
下半年來,廣東、廣西、云南、江蘇、浙江、寧夏等省區陸續發布了“有序用電”的通知。
有人說這是“史上最嚴限電令”“規模史無前例”,但起初,要求也沒有那么嚴,范圍并沒有那么大。
例如廣東,5月份執行“開五停二”錯峰用電方案,6月份升級為“開三停三”,9月份升級為“開二停五”,有些地區甚至是“開一停六”,錯峰日只保留保安用電負荷,占總負荷15%以下。
又如發電大省云南,5月份“應急錯峰限電”,錯峰限電量為10—30%;7月份實施第二輪規模限電,要求有色金屬冶煉等企業降低25%用電量;9月份發布“能耗雙控”通知,鋼鐵行業9月排產產量調整至11—12月生產,水泥行業9月產量在8月基礎上壓減80%以上,工業硅行業9—12月份月均產量不高于8月產量的10%(即削減90%)。
以上只是工業領域,離普通人的生活較遠,難有直接感知。
接著,“東北限電”登上熱搜,限電范圍擴大到居民用電,而且從有序用電變成拉閘限電,事發突然,很多人措手不及。
對此,國家電網工作人員回應:東北地區已經首先對非居民執行了有序用電,但是在執行后仍存在電力缺口,目前整個電網有崩潰的危險,才采取了對居民限電的措施。電力供需緊張情況緩解后,會優先恢復居民用電,但目前時間未知。
究竟為什么會限電?坊間出現了不同猜測。
幣圈人士猜測,是虛擬貨幣“挖礦”耗去了太多電力。
二次元愛好者猜測,是為了“集中電力產生光源照射迪迦奧特曼”。
“大棋黨”猜測:限電是為了打贏對美國的金融戰,“大國對賭,賭誰先熬不住”。
以上三種猜測的胡扯程度嚴格遞增。
真實原因恐怕更為復雜,難以一言蔽之,讓我們嘗試梳理其中幾條。
煤電供不應求
① 需求端:復工復產以來,全國用電需求迅猛增長,同比漲幅接近15%。
② 供給端:我國火電發電量占比超過70%,而今年煤炭價格飆升——去年此時,秦皇島5500大卡動力煤綜合交易價格約為563元/噸,目前為1079元/噸,接近翻番——電廠煤炭庫存處于歷史低位,“一煤難求”“跨省尋煤”。
另外,有人認為,目前的煤電短缺根源在于去年12月的“澳煤禁令”。這一點恐怕沒有太多數據支持。2020年中國電力行業煤炭消費量超過20億噸,同年進口澳大利亞動力煤(發電用煤)4235萬噸,占比很小。BBC也認為,“貿易禁令難以產生決定性影響”。
不過,澳煤清零顯然助推了煤價飆升。又逢蒙古國疫情反復,影響了蒙煤進口。
③ 2020年1月1日起,實行了15年的煤電聯動機制脫鉤。根據國家發改委的指導意見,燃煤發電上網電價按“基準價+上下浮動”確定,上浮不超10%,下浮原則上不超15%。
也就是說,需求暴漲,煤價暴漲,而市場化電價機制沒有完全形成,所以電價不會也不能暴漲,電廠普遍虧損,煤炭庫存不足,由此影響了電力供應。
能耗雙控
所謂“能耗雙控”,就是既控制能源消耗強度(單位GDP能耗),也控制能源消費總量。
在“碳達峰”“碳中和”的背景下,將能耗強度作為約束性指標,有意倒逼各地轉變經濟發展模式,走出一條低碳發展道路。
然而8月,發改委印發了《2021 年上半年各地區能耗雙控目標完成情況晴雨表》,廣東、江蘇、福建等省區亮起紅燈,能耗強度同比不降反升。
第四季度轉眼將至,全年目標怎么辦?于是各地迅速開啟整改“清零”行動,臨時性、強制性、層層加碼,限電停產。
本意是希望長期規劃,卻換來短期突擊。
雖然中央多次強調,避免“一刀切關?!保m正“運動式減碳”,但從目前來看,糾偏效果有限。
就在昨天,《人民日報》旗下俠客島公眾號再次發文,點名批評運動式、突擊式的拉閘限電。不知能否改變現狀。
保護出口企業
限電停產,也確實保護了一部分出口企業。
全球疫情,國內復產,使得大批訂單涌向中國。但這些訂單并沒有帶來相應的議價權,反而加劇了出口加工企業的內卷。在成本暴漲、國際運費暴漲、無利可圖的情況下,仍有一些企業盲目擴大產能。
一旦疫情形勢、供需關系發生變化,很可能對這些企業造成毀滅性打擊。限電停產的安排,客觀上確實讓這些出口企業“冷靜”了。對于這一點,下文中譚雅玲老師有詳細論述。
限電政策還有哪些原因,還應該注意哪些問題呢?讓我們再來看看大頭們的分析。
我所在的很多企業家群里,有不少企業家對停電限產政策有一些抵觸心理,他們認為這阻礙了企業的生產,但他們只是站在企業的一畝三分地考慮問題。
疫情之前,我們就在去產能,去存庫。如今,國外制造業因疫情尚未復工,國內企業看到訂單需求,拼命加碼產能。
但因為原材料價格瘋漲,海運價格幾倍上漲,人民幣匯率升值,國內用工成本也不低,這些因素疊加,出口企業生產越多,虧本越多。而且,一旦國外復工,國內的產能就會嚴重過剩。
從國家角度,宏觀調控政策是越來越成熟了,會根據企業的實際狀況出發。停電限產政策的初衷是把控節奏,按下暫停鍵。
對于企業而言,雖產能被壓制,但也能稍作冷靜,借空擋學習,往技術和創新方面去思考。
同時,停電限產政策還有兩個間接的正面影響。
第一個,這波原材料的上漲,跟生產力沒有太大關系,反而是跟經濟復蘇和開工的炒作情緒強相關。這意味著,政策對國內產能的限制,能緩沖企業對原材料的追逐,減緩原材料瘋漲速度。
第二個,原材料瘋漲,中國企業進口原材料的勢頭又這么猛,但生產了貨品不見得都能出口,即使出口還要虧損。因此,是外資在獲利,也在侵吞和擠壓我們的利潤空間。
現在中國股市上漲很快,對應到企業端,企業生產卻不獲利,反而是資本運作的作用。股市上漲又跟北上資金有關,外資都是高手,有套利和對沖的動機,這就涉及到資本博弈,使得國內企業的風險增大。
這時,我們主動停電限產,也是給外資以警示。
當我將以上分析告訴企業家群體時,他們表示認同和理解,也會認為政策是在保護他們。
企業家群體判斷宏觀形式若只有企業視角,就會受限。從全局角度去思考,心態就會平和一些,最終做出有利于企業長遠發展的調整。
此外,地方政府在執行政策時,還需要配合一些情況說明會、經濟形勢報告會,來幫助企業正確認識政策的初衷。
我剛從廣州回來,幾個做中小企業的朋友都被限電停產了,不是一家兩家,是整個園區,限制到日常所需電力的1/3。所以他們不得不讓一些工人回家,留下少部分骨干。
我還有一個朋友在江西投資了一個制造業大項目,準備投產了突然被叫停,說是在“雙碳”背景下要重新審查。
也有朋友在某省已經投資了,省里也給了能耗指標,但由于省里要對沖的那部分能耗任務(比如增一減二)沒有完成好,導致也要再審。他告訴我,很多像他這樣的人,現在經常在北京碰到,因為大家和省市的官員一起去疏通。
制造業是中國經濟結構的重要特點,是中國的比較優勢,也創造了大量就業機會。中國制造業的突出特點是門類全,配套強,從原材料開始到最終成品,一層層有多個加工環節,相當于“反復制造”,加上半成品運來運去,所以能耗較大。
這是由中國經濟特征決定的。隨著結構調整,將來壓力會減少,但這是一個過程,不可能一蹴而就。
人類文明的發展和個人福祉的提升,人均能耗是一個重要指標。能耗高,往往生活水平也高。能源使用不是越低越好,但碳排放確實越少越好。
所以在思想上,不要把能耗簡單當成負面的東西,而是要努力實現“減碳型的能耗”,也就是更多使用可再生能源,減少化石能源的比例,推進能源綠色低碳轉型。
中國單位GDP能耗強度一直減少,經常提前完成年度預定指標。在當前整個經濟增速下行壓力加大的情況下,需要在穩增長、穩就業和降耗、減碳之間更好地平衡。
1. 注重精細化。有些樓堂館所、道路用電不經濟,可以先壓縮,而生產性用電要盡可能顧及。
2. 更加注重用科技手段減碳,而不是行政手段一刀切。
3. 逐步用碳排放的控制指標(碳排放總量、碳排放強度)來替代能耗控制指標。如果更多利用可再生能源,就可以做到“減碳而不降耗”。與化石能源相比,可再生能源的技術本質決定了它的成本將在今后持續下降,在大多數地區風電、光伏甚至可以比煤電更便宜,將來甚至可以實現電力成本接近免費,極大地改善生活和環境福祉。
4. 通過植樹造林等方式創造碳匯、負碳等,對沖工業化進程中的高耗高碳。
限電停產的背后可能是多方面的原因。首先,部分地區能耗在工業景氣度高漲的情況下,確實還在提升。沒有達成能耗強度降低進度目標和能耗消費總量目標的省市,這些目標是剛性的。因此,面對四季度用電旺季,提前進行能耗控制調控,是達到目標的必須做法。
其次,限電停產確實能限制工業產能擴張,一定程度上減少中下游工業品供給,抬升價格,讓上中下游價格傳導更順暢,同時也熨平產能周期波動,避免未來的產能過剩甚至企業破產增加。
中下游工業進入壁壘相對較低,大量中小企業進入市場,總產能擴張,導致其定價能力差,上游成本的壓力很難消化。
限電停產當然是短期措施,并非長效舉措,但上游價格上漲的因素也可能是相對短期的,即疫情因素導致的全球中上游產能恢復較慢。用短期的手段應對短期的問題,似乎是合理的,前期國內鋼鐵限產能,對鐵礦石價格的抑制作用的很好的。
但需要注意的是,疫情因素導致的全球供給收縮可能是持續的,甚至有一部分產能的消失是永久性的,導致中上游的價格較難在短期內回調。同時高強度的限電停產是否會影響與往年一致的正常外需的滿足,尤其是歐美圣誕節前的出口訂單集中,也值得關注。
此外,預計政策層面將根據當前企業能耗、生產的綜合情況,合理調整政策強度,加強彈性管理,不搞一刀切。
摘自-格隆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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